焦慮的傢長、迷茫的孩子,我們還要繼續“空心”下去嗎?

焦慮的傢長、迷茫的孩子,我們還要繼續“空心”下去嗎?

焦慮的傢長、迷茫的孩子,我們還要繼續“空心”下去嗎?

“空心病”的核心問題是缺乏支撐其意義感、存在感和現實感的價值觀。如何讓孩子建立起價值感和存在感,遠離“空心病”?本刊編輯部邀請相關專傢、心理咨詢師、心理教師、傢庭教育指導師來共同探討如何讓孩子的心“飽滿”起來,使他們成為真正有內核的自我。

《教育傢》:“空心病”與我們常說的抑鬱癥有哪些相同和不同之處?“空心病”所描述的這種心理狀態會給青少年成長帶來什麼樣的危害?

天津沁瀾心理咨詢工作室:

抑鬱癥是一個復雜的系統,最初是抑鬱神經癥,嚴重一些的叫抑鬱精神障礙,再發展還會有躁鬱癥。精神性障礙是有一些特殊的生理基礎的,但“空心病”不是。“空心病”主要是以價值缺失為特點,就這一表現而言與抑鬱癥相似,但目前還沒有對於“空心病”明確的診斷標準。

現在很多孩子與周圍人的情感連接較少,在傢父母督促學習,到瞭學校老師督促學習,同學間也互相督促學習。所有的雞蛋都放在“學習”這一個籃子裡,這個籃子不打翻當然是最好,而一旦這個籃子不穩,孩子就會覺得“完瞭,我的世界都散架瞭”。

許多孩子來求助,表面上是因為學業受挫或者人際關系受挫,但追根溯源是因為他們內在的自我存在感缺失,所以當遇到外部壓力時,整個人就不穩瞭。

這些孩子的內心發展會是什麼樣的呢?可能是一開始悶頭學覺得很痛苦,後來學著學著發現自己確實比其他孩子的成績好,從中獲得一些滿足,但這種滿足是短暫而不穩定的。對他們來說是個“痛並快樂著”的過程,就是“我這回考試比別人強,那我下回還得拼”,拼到最後沒有考試瞭,進大學、進社會後,他們面對的更多挑戰是要學會規劃、學會合作、學會找尋意義,但從小到大除瞭學習,他們沒有探索過這些,於是零經驗上場,很容易崩潰。

孩子人格的發展尤為重要,在成長的過程中,孩子如果隻是智力發展而人格未發展,沒有形成自己的價值觀,長大後就會始終停留在一個偏執、失衡的狀態中,最後可能得到一個很糟糕的結果。

朱迪 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應試教育的異化導致一部分青少年能力單一、興趣單一,到瞭大學很難適應更加多元的教育方式和生活方式。因為在大學階段,不是學習好就能受到同學歡迎,你可能還要趣味廣泛、性格幽默、資源豐富,等等。

青少年的“空心病”現象是一個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一方面,它會導致青少年缺失進取心和奮鬥目標。另一方面,當青少年處於一種“空心”狀態時,沒有穩定的精神支柱,就很容易被不良文化所影響,比如精日文化等,這是相當危險的。

《教育傢》:什麼樣的親子關系,能夠促進“空心病”的療愈?

天津沁瀾心理咨詢工作室:

“空心病”,孩子是繼發,傢長乃至社會才是病根。曾經有個來訪者,很小的時候就來做過咨詢。從幼兒園開始,他的媽媽便將他的人生規劃得滿滿的,一直到考大學,還得是清華大學。

這個孩子這樣形容他和媽媽間的關系:“我跟媽媽用一根繩子吊在山崖的兩邊,如果我想往上爬,媽媽就要往下掉,如果我要往下掉的話,我又會害怕。”

愛把兩個人放在瞭對立面。這個孩子內心是知道媽媽愛自己的,但是那份愛飄浮在道理、培訓班、成績之上,沒有真正落在孩子心裡。孩子對媽媽有多少愛的期待,對她就有多少失望的體驗。因此,父母需要去控制自己的欲望,讓孩子有空間去探索自己,這樣才可能讓“傢”變得平衡。

其中有個關鍵點,就在於很多傢長不願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也無法認同自身的局限性,總拿自己當超人壓榨,覺得我還可以更好,所以我也要讓我的孩子更好。但不是每個人都能上清華北大,父母要瞭解孩子到底適合什麼,把成功的概念放大,並不隻是說學業成功才叫成功,孩子可以在很多方面取得成功。

比如,他是一個很善良的人,熱愛幫助別人,就算沒有考上理想大學,未來他也可以做一些與慈善相關的事業,這是他真實願意做的,他會從中收獲幸福感、成就感與使命感,那他就是一個很成功的人。人需要回到自己,真正的幸福就是“我知道自己要什麼,我得到”。如此,價值感就逐漸回歸到自己身上,在不斷獲得價值感的過程中,他也就不再“空心”瞭。

焦慮的傢長、迷茫的孩子,我們還要繼續“空心”下去嗎?

《教育傢》:如何幫助孩子明白生命的深層意義,讓他們獲得內在成長的力量,成為真正有內核的自我?

劉稱蓮 高級傢庭教育指導師:

預防或治療“空心病”,首先要確保孩子的身心靈是和諧的,即心裡的感受和頭腦裡所想以及行為相一致。孩子想要什麼,有時候表達不出來。但他的身體或內心,是能夠感覺到的,他的生命是有感知的。可當他發現外界對自己的要求是另一種樣子,他就會感覺不舒服,卻又無力對抗。外界的要求與孩子內心的需求搭不上,時間久瞭,孩子就會變得扭曲,心就空瞭。

作為傢長,要對孩子保持一種好奇,能夠靜下來觀察孩子,而不是一味地要求,如此才能看到孩子真正著迷的是什麼,然後幫助孩子在他感興趣的領域有所發展。這樣,孩子的生命就會綻放,能夠感到生命的美好和世界的美好。打好這些基礎,孩子自己就會知道該怎麼做。比如那些全面發展的學霸,雖然也會感覺到學習很苦,但他們願意吃那種苦,因為他們本身是和諧的,其目標是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更好。

如果孩子身心靈的一致性還未形成,隻一味要求他努力學習,則會出現一種本末倒置的狀態。就好像樹冠豐盈起來瞭,但樹根還沒有紮下去,風來的時候,這棵樹自然就容易被刮倒。多讓孩子與天、地、自然建立連接,孩子的生命內核才能真正堅實起來。

肖舒婭 廣東省深圳市羅湖教科院附屬學校心理健康教師:

根據觀察,沒有“空心病”的孩子往往具有明確的目標和個人夢想,而且並不是老師或傢長“賦予”的。而這恰恰是他們學習和做事的動力,所以“心中有夢”是預防“空心病”的起點。

作為一名一線心理教師,我希望從學校教育的角度來談一下“空心病”的預防。

首先,生命的意義和生活的意義是非常抽象的概念,我們需要將它與孩子的日常生活緊密相連。學校應有計劃地多開展一些相關活動,並讓每個孩子都從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這能夠有效緩解抑鬱情緒和“空心病”的發生。我曾經看到過這樣一句話:“教育不僅僅是為瞭讓孩子得到一份好工作,教育的價值是讓孩子從知識裡獲得智慧,是為瞭讓孩子成為一個幸福的普通人。”

2020年疫情期間,我牽頭組織瞭一項學生活動——記下自己的“小確幸”,讓心情曬曬太陽:每天晚上花10分鐘寫下今天的三件好事,以及它們發生的原因。這三件事不一定要驚天動地,可以是讓自己覺得或快樂、或有意義、或感動的事,可以是日常事,比如讀到一本好書、吃到一道好菜、聽到一個好消息,或是天氣不錯時,美美地曬瞭一次太陽……這樣一天天下來,孩子們的心就不會覺得空,並能在細微之處看見美好。

其次,學校教育要多多關照學生的情感需求。當下,很多初高中開始開展生涯教育,需要強調的是,生涯教育絕不僅僅是職業教育,還要幫助和引領學生瞭解興趣愛好、性格特征、個人優勢等,解決目標不明、缺乏學習動力和動力不持久的問題,進而找尋生命的意義和生活的幸福感。

再次,學校、傢庭、社區要協同育人。在深圳,從市級、區級到校級層面,都非常註重開展傢長課堂。我們學校會定期組織傢長沙龍、傢長團輔等活動,很多傢長表示受益匪淺。另外,我們跟社區的聯系非常緊密,學校有什麼活動都會請社區和街道的工作人員一起參加,共同見證孩子們的成長。社區也會主動向學校瞭解情況,看有沒有傢庭需要幫助,真正形成瞭學校、傢庭、社區相結合的教育網絡體系,為青少年的成長提供瞭良好環境。

上學期,我帶學生做瞭一次社會實踐,給他們帶去瞭很大觸動。深圳是第一個向聯合國申報兒童友好型城市的中國城市,近幾年,正致力於兒童友好型社區建設。我們學校所在的社區也有相關規劃但還未開展相關活動。基於此,我向孩子們發出倡議:“在社區做一次調查研究,並用自己的形式出一份調查報告,送給社區工作人員,希望能夠對他們規劃兒童友好型社區建設有所幫助。”

一場活動下來,全班40個孩子采訪瞭近200位社區居民,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起初就是想借此鍛煉孩子們的交往能力、溝通能力、協作能力等,但從他們的反饋裡我發現,很多孩子通過這件事找到瞭學習和做事的意義,體會到瞭成就感,感受到瞭自己的價值。有學生寫道:“我第一次感到為人民服務的快樂!”在采訪中,他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體會到社會的多元化,也理解瞭成年人工作的不容易。

天津沁瀾心理咨詢工作室:

許多傢長誤解瞭學習這件事。他們認為抽象化的知識才是知識,可以用文字去表達的知識性內容才叫學習。而學習是從具象到抽象的一個過程,對於孩子來講,學習更多應是身體力行的學習,是經驗式的學習。

許多傢長過早給孩子灌輸一些知識,把學習壓縮為抽象化的知識學習。他們焦慮地推著孩子,希望孩子趕快走到“成功”的終點。那種通過體驗、通過摸爬滾打、通過犯錯誤的學習方式,都被他們認為是在浪費時間。以這樣的方式去培養人,就如同將孩子放在一條機械化的生產線上,破壞瞭孩子自然發展的過程。

現在的孩子,自由、不被監控的玩耍時間越來越少,實際上是傢長的焦慮剝奪瞭孩子自由探索的機會。比如傢長和孩子說“茶杯燙,別摸”,但其實孩子隻有摸瞭才知道“燙”是什麼。這個不能摸,那個不能碰,長此以往就阻隔瞭孩子探索的通道。

孩子的價值感、意義感從何而來?就是在不斷探索的過程中獲得的。小孩子一開始都想成為航空員、科學傢,然後他們朝著那個方向嘗試,失敗瞭,放棄瞭,他們就會發現新的方向繼續嘗試。摸爬滾打的失敗與挫折,帶給他們豐富的體驗,他們會逐漸認識到“其實那些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這個”,從而慢慢走上那條適合自己的路。

焦慮的傢長、迷茫的孩子,我們還要繼續“空心”下去嗎?

《教育傢》:“空心病”的核心問題是缺乏支撐其意義感、存在感和現實感的價值觀,與之相關的文化現象、社會現象和心理問題的確很廣泛地存在。能否從社會發展以及青少年價值觀教育的角度談談如何應對青少年現實感和價值感缺失的問題?

朱迪 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青少年時期是價值觀形成至關重要的階段,但調研時我們卻發現,無論是偏遠地區的學校還是發達城市的重點學校,思想道德教育和價值觀教育似乎都沒有被真正重視起來,內容上不夠接地氣,離青少年的實際生活太遠。學校對青少年價值觀的培養,應該以青少年樂於接受的方式進行,不要局限於課程的形式,還可以通過社會實踐活動,甚至動漫遊戲、短視頻等形式進行價值觀教育。

從社會角度而言,可以為青少年多提供些社會教育和社會實踐的機會,比如舉辦一些企事業單位和高校的開放日,讓青少年去瞭解社會是怎麼運行的,大傢是怎樣用自己的專長為社會服務的,這比單純教育他們要“為人民服務”“為社會做貢獻”鮮活得多。

《教育傢》:“空心病”不僅僅存在於青少年群體中,同樣存在於成年人群體中。您怎麼樣看待青少年“空心病”與時代焦慮的關系?

劉稱蓮 高級傢庭教育指導師:

大多數傢長容易被周圍環境所裹挾,從而陷入一種非常焦慮的狀態。我們究竟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其實很多傢長也是模糊的。我認為,作為傢長的我們,應該認真思考一下當下的青少年更需要什麼。

一方面,孩子需要自信。傢長怎樣做才可以幫助孩子建立自信呢?比如,我們給孩子報課外班,是讓孩子自己來選擇還是傢長做主,這對孩子的自信是有影響的。自己選擇,就說明孩子希望自己更好,這是一種自信的表現。而傢長直接安排,給孩子的感受就是,因為我這方面做得不好,所以爸爸媽媽讓我去學。這是兩種不同的能量。傢長要相信每一個孩子都是獨特的,不能總用別人傢孩子好的方面跟自己孩子不好的方面進行對比,應從孩子自身的角度去看見孩子、支持孩子,堅信他一定有足夠的能量去幫助自己成長、適應社會。

另一方面,孩子需要獨立自主。孩子早晚要離開父母獨立生活,傢長應該對孩子逐漸放手,給他自主的機會。他可以有自己的見解,可以為自己做選擇,也知道自己要什麼。我們不能總是帶著成年人的傲慢,認為“我比你年齡大,我就比你知道得多,所以你得聽我的”。如果我們真的可以抱有平常心,願意以孩子為師,可能就不會那麼焦慮和恐懼瞭。

很多傢長反映,孩子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除瞭手機遊戲。傢長要去思考,手機遊戲到底滿足瞭孩子內心的哪些渴望?為什麼孩子沒找到其他感興趣的內容?一個主要原因是傢長給孩子做其他事的機會太少,沒有讓他生命裡的那些渴望得到滿足。很多時候孩子玩遊戲是為瞭尋找歸屬感,找到與外界的連接。另外,人內心所需的價值感和意義感,在遊戲裡面可以得到。但孩子意識不到在遊戲裡獲得的價值感和意義感其實是暫時的。我接待的來訪者裡就有一些孩子玩遊戲,玩到最後變得非常狂躁,對任何事情、任何人都看不慣。因為遊戲帶來的滿足是虛幻的、暫時的,遊戲下線以後,回到現實世界裡,他發現是空的,這也是“空心病”的一種樣態。

所以在培養孩子時,傢長應該考慮怎樣做才能讓孩子真正體驗到生命實實在在的價值和意義。比如教育孩子心懷利他,小到為傢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大到可以為社區、為社會做貢獻。孩子如果在現實中可以體驗到生命的價值和意義,就不會過度癡迷於遊戲。

朱迪 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傢長的言傳身教和傢庭氛圍是孩子成長的第一課堂。當下社會普遍存在焦慮情緒,傢長的教育焦慮尤為突出。這主要源於我們的社會評價體系太過單一,大傢都生活在一個社會場域裡,當你聽到別的傢長給孩子報瞭一個什麼課,你覺得不錯也給孩子報瞭,可能最初你的動機不是競爭性的,但給孩子的暗示卻是競爭性的。孩子的社交圈某種程度上也在復制傢長的社交圈,所以傢長的焦慮很可能傳遞到孩子身上,對孩子產生不良影響。

我們在做關於“青少年教育獲取”的研究中發現,發達國傢的傢長理解教育獲取相對全面,既有升學的結果,也有生活方式和價值觀的培養等。但教育獲取在中國當前的社會裡,更多是單一的升學結果。

大多數中國傢長的教育預期比較短視,總想迅速得到教育成果。如很多傢長給孩子報興趣班,同樣承接瞭應試教育的邏輯,把素質教育當成應試教育的“敲門磚”。當然,這不光是傢長本人造成的,還有制度原因和社會原因,如教育資源的不均衡、整個社會對教育目的和對成功的單一性評價。隻有這些根源性問題得到改善,傢長的焦慮和相關問題才能有所緩解。

天津沁瀾心理咨詢工作室:

孩子的環境是傢長,傢長的環境是社會,社會的環境是更大的世界。我們不能不考慮環境因素而一味地評判傢長。處在競爭邏輯已滲透到方方面面的社會中,傢長也在承受很多壓力,很難不變得緊張、焦灼。我們要做的是從非常極端的競爭邏輯中退回來一點點,認識到人的多元性,認識到每個孩子都有他自己的道路。

首先要信任孩子。有時傢長也知道不該這樣去“壓”孩子,但就是不敢松開手。就如傢長看到孩子正在跌跌撞撞地走路時,總會下意識去扶他一下,不敢讓他摔跤。本質就是傢長對孩子的不信任。其實就算他現在摔得鼻青臉腫,總有一天他能夠學會走路,這個過程他必須經歷。現在的傢長有著強烈的把控孩子一切的責任意識,似乎把孩子的方方面面都把控好瞭才是負責任的好父母。但當一個孩子完全處在傢長的掌控范圍內時,孩子喪失的是自身生命力拓展的空間與自然發展的內驅力。

其次是克制自己的欲望。傢長越不信任孩子,就越會看到孩子的“缺點”,內心就越焦慮。一旦進入這樣一個軌道,傢長就會覺得“這個問題我管瞭,那個問題我也要管”。傢長在不斷擴張自己的欲望,慢慢地,傢長的空間會越來越大,孩子的空間就越來越小。總有一天,傢長會發現自己管得太多瞭,雙方都很累,但是停不下來。

最後是體悟。現在的成年人缺少獨處時間,將太多精力放在孩子、工作上。傢長要學會抽身,得有一個時刻是跟自己在一起的。比如深夜或者午休,隻跟自己在一起,去體悟自己,感知自己的內心狀態。當你能夠感知自己的時候,就能感知別人。當傢長感知到孩子的需要時,自然就知道要給孩子什麼,從而建立與孩子內心的連接,而這比隻是給孩子“一顆糖果”要好得多。

焦慮的傢長、迷茫的孩子,我們還要繼續“空心”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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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本文刊於《教育傢》2021年3月刊第2期

作者 | 本刊記者 李香玉 王夢茜

焦慮的傢長、迷茫的孩子,我們還要繼續“空心”下去嗎?